“专家访谈”系列之一:
野外是最好的课堂
主题:自然教育与科学教育
嘉宾:著名极地科学家、国家海洋局第二海洋研究所研究员 王自磐
捷克南极民营爱科-纳尔逊站站长 雅达(雅罗斯拉夫·帕弗里契克)
主持人:中国教育新闻网 张贵勇
时间:2013年4月15日上午
地点:中国教育新闻网演播室
支持媒体:中国教育新闻网 中国教师报
人类活动对极地环境有影响
挪威有一个摄影师拍了一张《哭泣的脸》的照片,反映的是北极的冰山融化后,冰山上面的水从冰川断面流下来,从侧面看过去就像一位母亲在掉眼泪。这幅照片在英国的一个杂志上登出来后,产生很大的反响。
主持人:各位网友大家好,欢迎收看中国教育新闻网视频访谈 节目。在世界图书日即将到来之际,我们在北京启发图书有限责任公司的帮助下,有幸邀请到著名极地科学家王自磐教授,著名的自然与环境保护主义者、捷克南极 民营爱科-纳尔逊站站长雅罗斯拉夫·帕弗里契克,也被称为雅达。欢迎两位专家。
很多人可能对雅达的背景不是很熟悉,王教授是否可以介绍一下。
王自磐:我先简短介绍一下雅达的民间站。从人类在南极建考察站以来,大家都认为这是政府行为。但是,世界进 入多元化以后,很多的民间人士也想到南极去施展拳脚。关于民间考察站,曾经有过两个,一个是绿色和平组织建的,这个站1992年维持不下去只好关闭了。现 在只有一个捷克的民间站即雅达的爱科-纳尔逊站在坚持,这个站完全依靠民间,不接受政府的财政资助。到今年,该站已经是第25个年头了,非常不容易。
雅达是一个探险家,去过世界各地探险,他也是一名职业的高山救险员。他到过北极,曾4次登上喜马拉雅山。雅达1989年的时候就专注于南极考 察,所以他在那建了一个民间站。这个民间站的宗旨,主要是欢迎全世界对南极感兴趣的志愿者到南极去,成为一个极地探险家。他推崇的是对南极环境的保护。雅 达尤其欢迎世界各国的青少年到考察站来,他会对其进行一系列的生存训练,并本着这个宗旨开展一些项目。所以,这个站也迎来不少世界各地的青少年,他自己也 组织过好几批年龄从七八岁到十一二岁的青少年去南极,在世界各国尤其是欧洲影响很大,对孩子热爱自然、爱护环境也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雅达的这个民间站和中国的长城站离得很近,两家考察站是非常友好的邻居。他经常往来中国的长城考察站,我国的工作人员都会予以非常热情的接待。 长城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中间站,雅达他们往返南极都会在长城站稍微休息一下,天气不好的时候还会住在站上。这次邀请雅达来参加视频访谈,就是想请他在青少 年的生存锻炼和环境保护教育方面谈谈他的一些切身感受。
主持人:两位专家都长期在极地进行考察。关于极地的生态环境,大家现在都很关心北极冰川的融化问题。有新闻报道,北极冰川融化非常迅速,北极熊的生存环境越来越恶劣,请问两位专家,北极未来的自然环境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王自磐:这个问题简单来说,全球升温确实对两极的冰盖产生了一些明显的影响。挪威有一个摄影师拍了一张《哭 泣的脸》的照片,就是北极的冰山融化后,冰水从冰川断面流下来,从侧面看过去就像一位母亲在掉眼泪。这幅照片在英国的一个杂志上登出来后,产生很大的震 撼,北极冰川融化的现象确实非常严重,令人担忧。
实际上,按照科学家原来的推设,格陵兰岛冰盖融化的面积在20世纪80年代以后到本世纪初应该是10%,但实际上最近10年融化的面积已经。我 们讲格陵兰冰盖的融化并不是整个冰盖融化,而是表面吸收地表的温度后有了融化现象,而且冰盖出现了很多裂缝,这个面积在不断扩大,现在已经接近核心区。另 外,整个北极的冰盖融化速度也非常快,中国海洋大学有一个极地海洋过程与全球气候变化重点实验室,他们的研究取得了很大进展,在不久的将来会有重要的成果 向公众报告。
雅达:人类活动对北极的确有影响,但也有地理环境变化的原因。现在,北极地区已经有了很大面积裸露的水面。 其中有一些经济方面的原因,因为格陵兰岛那里有人正在进行渔业作业。关于南极,如果南极气温持续升高的话,那么南极的湿度就会增大,湿度增大,冰盖就会在 水平方向缩小。但是,从垂直来说,因为湿度增加,南极地区就会有更多的降雪,雪覆盖到冰面上就会导致冰盖会厚。所以,在水平方向,冰会减小,但垂直方向冰 会变厚。
生存训练有助于青少年发展
近年来,人们外出旅行变得越来越普遍,而且是越来越频繁地去其他不熟悉的国家。也就是说,在同样的条件下,下一代青少年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所以培养他们的应急和环保意识是很有必要的。
主持人:雅达长期从事南极探险和南极环境生态保护,倡导“生存—绿色家园—环境影响”的人文理念。我们也知道雅达到过世界很多地方探险游历,从全球来看,您如何看待当前青少年的环境保护意识?
雅达:我发起的这个项目的对象无论男女,无论是身体健全还是残疾,都可以来进行生存能力训练。生存能力训练 主要包括两种,一种是针对在当地生存的能力训练,比如说飞机失事、轮船遇到问题、自然灾害如何救援等。另一种是在全球的生存能力,核心内容就是如果没有现 代高科技设备,遇到意外事故和紧急情况应如何应对。
为什么我要把目光聚焦在青少年群体?因为近些年来,大家可以看到人们外出旅行变得越来越普遍,而且是越来越频繁地去其他不熟悉的国家。也就是 说,在同样的条件下,下一代青少年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所以培养他们的应急和环保意识是很有必要的。虽然他们现在没有很好的环境保护意识,但是通过我们 的灌输和引导,未来的他们肯定会做得更好,这也是我针对青少年进行生存训练的原因。
主持人:在您看来,当前青少年是否具备较强的环境保护意识,是比较理想还是不足?
雅达:现在孩子的环境保护意识还是需要不断提高的。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引导他们改变不好的生活习惯,提高他们 的环保意识以及对突发事件的应对能力。大家可能会记得两年前冰岛火山爆发,导致整个欧洲半数机场的飞机停飞。另外,还有日本发生的福岛核泄漏事故,全球发 生的各种飓风、地震等自然灾害。这些事件都需要提前做好准备才能应对。如果能提前做好准备,我们的下一代就能更容易地应对,更好地保护自己。
尽可能让孩子多接触大自然
如果孩子多接触实际甚至冒险,每一种新的环境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新的知识,这种知识对他以后的人生道路是很有用的,一直到老都是一种知识的积累。
主持人:王教授,现在中国孩子的课业负担越来越重。相对来说,他们缺乏长远的职业生涯规划,对未来想做什么也并不是很清楚,社会责任感可能也并没有完全激发出来。在您看来,怎样才能唤起青少年的环保意识和增强他们服务社会的使命感,家庭和学校在这方面应该做些什么事情呢?
王自磐:教育需要大量的投入。我们国家的教育投入还不是很充沛,加上一些管理机制不够完善,整个社会教育出现了一些问题。随着国家经济不断发展,教育经费投入会逐年增加,教育环境特别是学校硬件设施会得到改善。
我觉得现在的问题是,青少年教育尤其是素质教育方面,学生跟自然接触的机会显然不够多。学校里抓课本知识多,让孩子接触自然做得比较少。另外, 家长们也有一些急功近利的想法,比如说单纯地去抓一些课外辅导,或者是去搞一些竞赛之类的东西,在提高孩子的素质尤其是精神和意志方面却有所忽略。刚刚雅 达介绍了青少年生存训练项目,我认为不是要求所有的中国孩子都到南极去,而是通过感受南极环境,让孩子们能够在任何艰苦条件下都有一种勇于克服困难的精 神,在日常生活中遇到一些突发事件也不会感到束手无策。
雅达的生存训练是鼓励孩子自己动脑筋想办法。饿了就自己想办法钓鱼,思考怎么样能把鱼钓上来。雅达的第一个女儿7岁到南极。在陌生的环境中,雅 达鼓励她跟企鹅交朋友,教她怎样跟企鹅套近乎,怎样让企鹅接受她。小孩子天恒具有极大的好奇心,主观上也愿意跟动物交朋友,接触自然。我知道,教育部已经 发文要求开展创新科学素养教育,对孩子们的科学教育加大投入,在学校里开展相关活动。实际上,这就是保护孩子们的好奇心,激发其对自然的探索精神、求知 欲。
现在急需的是,社会、学校和家长共同给孩子多创造一些真正接触自然的环境,弥补之前的不足,让孩子在接触自然的过程中,感受生存训练的重要性,多学自然科学知识。
从精神思想方面来说,孩子有这样的承受能力,将来遇到突发事件就不会惊慌失措。捷克有一句话,“如果孩子多接触实际甚至冒险,每一种新的环境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新的知识,这种知识对他以后的人生道路是很有用的,一直到老都是一种知识的积累”。
孩子的生存能力其实不比成人差
在野外生存中,最容易的生存是孩子,第二是女性,因为女性抗苦难的能力比男性强。后来发生的事情也证明了这一点。
主持人:请结合你们的成长经历,谈一谈儿时的自然启蒙对引导孩子未来热爱科学和环保意识有怎样的作用?
王自磐:我搞极地科学30年,坚持到现在归结起来有两个原因,一是从小就养成的好奇心。初中一年级班主任对我的评语,我现在都保留着原件。他的 评价是:“你是个好奇好动、非常具有求知精神的孩子。”他首先肯定的就是这一条。我小时候到野外抓到的虫子、蚂蚱等,都会观察一段时间,这对我后来选择读 生物、搞海洋生物是有很大影响的。老师的评语还包括对课本知识要抓紧,因为课本知识是积累了前人的一些经验。老师对我提出的要求就是上课要专心听讲,而我 不大愿意听老师讲课,是比较调皮的孩子,但在我今后的求知或者职业选择方面,始终保持着一颗好奇心。
我从小就是一个对很多事情好奇的孩子。到野外,我总想看看前面有什么。大学毕业以后去山西工作,我总想看看山那边是什么。后来到南极考察仍然是这样,想要爬过这座雪山看看那边有什么。我之所以坚持极地考察30年,是因为极地考察是永远没止境的探索。
另外,我一生中遇到的挫折也不少,包括南极考察在野外遇到一些艰险,在工作上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人际关系中的不顺心,等等。但是,我总觉得这一切都会翻过去,新的生活会开始,所以在低潮的时候要熬,要坚持下去。
我们在南极考察时,因为国家经济困难,改革开放以前或者初期,国家对科技的投入也很少。但是,不论能不能拿到大课题,我都在坚持,这个时候就得熬,熬过去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在经费很拮据的情况下,发工资都成问题。就这样坚持到现在。退休以后,我更有时间干了。
雅达:从1968年起,我就在一个高山上开始我的工作,当时这是一个很小的高山区,但却发生了多次事故,每 年大约有25-35人因事故死在那个地方。所以,我从那个时候开始从事关于救援方面的工作。之后,我去了很多国家,不只是一些环境好的国家,我还去了环境 非常艰苦的沙漠、原始森林,在这些地方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事故,所以我觉得生存能力是一项非常重要的能力。我写了一本书,翻译成很多种语言出版。通过 这本书,我希望向大众宣传野外探险是需要做好准备的,这一点非常重要。
我曾经和两个人一起横跨格陵兰岛,当时没有人知道我们要去,也没有空中救援,我们连收音机都没有拿。而且其中一个人脚有残疾。我们横跨的这个区 域是一个冰冻的区域,但是我们都过去了,做到了成功穿越。其实,对于青少年来说,他们的生存能力比成年人更好,因为他们不担心各种各样的杂事,没有时间空 间的概念。比如有86人要去南非参加为期三个月的生存训练,86人里面包括孩子、男人、女人。对于我们成年人来说,三个月意味着要丢掉工作,而且去一个陌 生的地方,会很焦虑。可是,对于孩子来说,是没有忧虑、没有担心的,所以他们可能会呆得更开心。在野外生存中,最容易的生存是孩子,第二是女性,因为女性 抗苦难的能力比男性强。后来发生的事情也证明了这一点,这第一个星期里,有一个成年男性因无法忍受退出了,而女性和少年都是没事的,安全地完成了整个生存 训练。
主持人:我想问下雅达,您带过不同年龄阶段的孩子在南极训练,训练过程中有哪些好玩的事情,跟我们分享一下。
雅达:我们是在南极选择了一个20公里长、15公里宽的区域,那里是没有考察站的,只是有一个基地。然后又 划了一个长宽各2米的区域,让5个分别是7岁、9岁、10岁、11岁、13岁的孩子独立生存,让他们尝试为了独立生存做一些事情。另外,我们还教育他们如 何与自然界融合,如何学会保护自己。当然,我们还会编辑一些视频,照一些照片给世界各地的孩子看一看,告诉他们在南极这些孩子们是如何生存的。
主持人:训练结束以后,孩子们的想法和行动有没有改变?
雅达:是的,这是肯定的。当然,他们肯定逐渐会有一个好的环保和生存意识。最有趣的是,他们有六周的假期, 加上圣诞节的两周,一共就是六周时间。六周时间里,学校没有布置任何作业,他们的状态是完全放松的,五个不同的年龄段的孩子在一起,尽情地玩六周,他们相 处得很好,也学到了很多的东西。
主持人:孩子们主要来自哪些国家?
雅达:主要来自捷克,也有其他国家的。
主持人:在生存训练中,您比较记忆犹新或者难忘的故事有哪些?
雅达: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民间站的外面,我带着五个小孩在一个冰盖上的帐篷里。这是一个很小的区域,大概是5米长5米宽,一边临海,两边是高高 的岩石。成人来到这里后,都很惊讶,认为这么小、这么恐怖的地方怎么能呆?但是,这些小孩两个人一组,一组画一个区域,他们讨论在这一个海滩上,海浪会从 哪个地方过来。四个小时之后,教练说我们现在要结束了,该回到帐篷去了。可孩子们玩的很开心,迟迟不愿意走。这是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成人会觉得很恐 怖,孩子却很享受。
王自磐:成人的顾虑太多,孩子天生就喜欢大自然,他们乐在其中。
作者:张贵勇 刘继源 周子涵
(编辑:惠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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