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豆腐渣工程”为何大行其道?
丁咚 文
新的一年大规模的“国培计划”即将在全国范围内实施,成千上万的中小学教师将主要通过互联网进行学习。教育部为此“工程”将数亿资金列入预算。这是多年来持续进行的教育行动之一。每年都有百万教师参加培训,不过资金逐年增长,人数也呈上升的趋势。不变的,是“国培计划”劳民、伤财、低效、肥私的事实,是教育政策唯长官意志的劣政根源,是其背后庞大的利益链条盘根错节互为利用的关系,以及对纳税人的藐视和对教师正当合法权益的侵害。
起初,有关专家提出实施“国培计划”的建议,其出发点或许是好的,在实施的过程中,也许能产生某些效果(不会比教师业余时间出于兴趣读一本书更好),但一方面规模如此重大、影响如此深远的教育项目在形成政策的过程中,未面向普通教师举行任何听证会征求意见,也未诉诸法律经由法律机关审查同意,而是长官意志的产物,就像上一任教育部部长推行课改最后不了了之一样,它也很快走上了计划体制下无数劣政相同的道路;另一方面,这项工程盲目地大规模推行,其正面积极效应与在此过程中对教师的损害、效率低下以及包括腐败在内的各种负面现象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我们用“劳民”、“伤财”、“低效”、“肥私”八个字描述一下其中的弊端。
所谓“劳民”。
该工程将农村骨干教师作为主要对象,而农村中小学教师与所承担的教育任务相比,数量不同程度地存在不足现象。但工程采取行政推动和运动式办法,轮番强制性地对中小学教师进行远程培训“轰炸”,一个省每年有数万、十数万人参加此项培训,很多人不得不连年多次参加同样内容的培训。
这些教师中的多数还要舟车劳顿,参加一定时间的集中培训。它基本与学校自发组织的培训活动和当地教育主管部门进行的教研活动相脱节,教师为此疲于奔命,在多类同样性质的培训之间穿梭,消耗了大量宝贵时间、精力,不少还要自己支付部分费用。
在某省举办的一次教育会议上,地方教育官员就此向上级官员大声发表意见,直言“国培计划”劳民伤财,成效不高,纯属搞形式主义。
所谓“伤财”。
客观而言,教育经费在近些年确实有上涨趋势。但在如何使用上却存在随意化倾向,而且资金用途和流向成为“秘密”,纳税人毫无知情权,资金滥用、浪费严重。以每年数亿至十数亿计,十年来就达数十亿元。
该工程从2003年就启动了,自从新任教育部长上任后,作为三把火之一,“国培计划”替代了 “新课改”,成为新的全国性的重点工程,每年资金也从数千万跃升至数亿,且持续增长,目前已达十数亿。这些钱如果用得其所,也算一件功德,可惜由于存在诸多问题,抵消了其有限的积极作用,使得其实质上成为各级教育官员的面子工程、政绩工程和获利工程。
“伤财”还体现在,为了实施这项工程,地方也会给予相应配套经费,使得工程实施的真正费用数量更为庞大。如果再加上教师本人为此付出的额外费用,那么以提升农村教师的素质和能力为名头实施的这项工程,无疑充当了拉动内需,促进国内消费,提升鸡的屁的“新增长点”。
所谓“低效”。
从内容上说,这项工程的课程方案虽然由各种“砖家”(这些砖家与那些利益团体关系千丝万缕,下文再叙)进行了专门设计,不过却在具体落实上存在严重的漏洞和问题,比如课程资源(主要为图书),他们就由与利益团体关系密切的砖家制订、编辑或著作。他们首先考虑的是教育官员的意愿、利益团体的利益和自己的切身利益,其次才是教育本身。
作为主要的培训方式,远程培训资源基本上都存在针对性比较差、内容粗制滥造、与教师需求和接受程度、方式不相适应的现象。远程培训的质量管理本身就是个难题,教育主管机构明知绝大多数都在走过场,耗学时现象十分普遍,但出于非教育因素,仍然继续坚持搞远程教师培训。
从教师的接受角度来说,农村地区的计算机远程教育系统匮乏、不足或者运行质量不高问题是众所周知的,因此采取变通办法,中小学教师集中到县级教师培训机构接受远程教育,但县级教师培训机构的培训设施一般远远不能满足中小学教师的需要,在这个层面,又产生了一层敷衍了事的情形。在一些地区,甚至连这点也做不到,教师就地学习,远程教育设施短缺问题严重制约了教师参训的效率。
从各个方面看,中小学教师参与远程培训过程和质量都无法保证,培训实效很低,与教师的付出、纳税人的付出相比,丝毫不成比例。
所谓“肥私”。
在全国范围内大张旗鼓地搞运动式中小学教师远程培训的最大动力,来自于其背后的重大利益。上述情况不得不让人认为,如何让国家财政经费为各级官员、利益团体和中间人“创造经济效益”、创造政绩和权力寻租点,成了此项工程的出发点和归宿点。
在该工程庞大的利益链条上,有两个终端。一个为全国最高教育首脑,一个为该工程的最直接的经济受益者。在这两者之间,还有各级教育主管官员、各类教师培训机构以及各种中间人。耗费巨资推行的工程项目很显然是这一任教育主官拿得出手叫得响的政绩形象工程,没有教育最高首脑的支持,以中国特色的行政规律,如此高规格、大规模地培训活动是不可能顺利开展的。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我们难以断言最高教育首脑会从这项工程还能获得经济上的好处,但毋庸置疑的是,由于它的全面实施,为大批远程教育培训机构提供了“活路”,这也是它们削减脑袋争相讨好各级教育官员,以获得投标资格,乃至获得工程项目的根本原因。
工程的最直接的经济受益人,比较好理解。比如承接工程任务的教师培训网站,比如提供课程资源者,等等。以教师远程培训网站为例,如果它要获得争取工程项目的资格,至少要打通几个关节:教育部有关官员、各有关省教育主管官员,甚至还要与市县基层教育主管部门搞好关系。教育部有关官员决定了它最初的资格准入问题,也就是要跨过这个门槛,它才有机会参与竞争。在最初阶段,招标工作是由教育部直接负责的,慢慢地由教育部和各省教育厅共同负责,以各省为主。这还不够,一般的远程教育项目是由两个以上的公司获得承担项目的资格,市县地方教育主管部门也有权力决定由哪家做。这样,这两级机构也获得了权力寻租的机会。事实也是,在缺乏有效监督的情况下,如果没有好处,各级教育官员中除了稍微愚笨和本分者外,有几人能做到无偿将培训任务交给它们?
众所周知,中国式招标除了能忽悠外国人和不明真相者,对深谙其中之道的,完全是个程序正义主义的笑话,谁要当真,谁就叫傻。如果都有用,为什么还有那么多贪官层出不穷?
这里面特别要提到“中间人”角色,他们一般没有直接的行政权力,但是他们由于是某方面的砖家,参与工程一些环节特别是招标环节工作,因此他们有先天之利,和各教师培训机构网站私相授受,在捞取一定好处的情况下,在各个环节为其“东家”牟利。
举两个例子来说明一下其中的腐败或者隐性腐败情形。比如,教育部有关部门曾多次动用财政资金,组织有关利益共同体成员以出国考察名义赴欧美加旅游。当然表面上要到国外有关机构走走看看,不过主要目的还在于旅游。这种形式的出国考察活动无人不知其中猫腻。
从另外一个例子里,我们可以看到一个一尘未染的“好人”,是如何在中国特殊的官场环境下耳濡目染逐渐成长为贪官的。这位爷只不过是教育部师资管理部门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吏而已。几年前,刚刚博士毕业通过公务员考试进入该部门,第一次见到他还是彬彬有礼,非常亲善、质朴的。又一年,在地方力邀下,他再次来到中部某省。由于经历了几年历练,在主管领域也算个“人物”了,因此地方官员趋之若鹜,殷勤接待,连比他高好几级的高级官员都出面作陪。其仪态与前相比已也大为不同,气势犹若方面大员,在大会上面对诸多教育官员唾沫横飞,指点江山。其实如果他不是“上面”下来的,老鬼才听他语无伦次的“讲话”。这一趟行程是以“国培”的名义的,课酬(就是前述“讲话”)、前前后后的招待费、赴该省著名景点旅游费用等,没有数万是不行的。
这不过是一趟行程的费用。中国地域广大,他作为专门直接负责国培工作的教育部官员,到了地方就是“钦差大臣”,其中利益若干不言自明。除了“国培”之外,他还负责其他诸多教师培训事务,由此产生的利益又得另加计算。顺便说一句,这只是“事规”。地方教育官员和地方有关机构为了疏通关系,便于打交道,获得垂青,又会另外奉送一定数额的“年敬”。由于笔者未亲眼见到,具体数目就有待有司查问了。分析的结果是,他无须刻意去腐败,灰色收入就不菲。由此可见,中国的腐败问题是根深蒂固的。不动大手术,只是喊喊口号,做做样子,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人云:窥一斑而见全豹,这项豆腐渣工程诸多弊政由此可见矣。
教师是个庞大的群体,全国总数超过1000万。在各地公职人员队伍里占据了多数席位,而且由于不掌握任何权力和资源,因此往往成为受侵害、受盘剥、受骚扰的群体,但是因为他们还背负着教书育人、为人师表的道德律令,所以也是中国沉默的大多数里最窝囊、最受气的一个群体。就像唐僧肉,谁不想吃一口?!
(编辑:惠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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