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 人
今年50岁的李修福,1985年被分配到哈师大附中担任数学教师。他在附中任教期间,培养出了罗炜、常诚两名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得 主,他本人也因此声名鹊起,被评为中国数学奥林匹克著名高级教练员。1999年,李修福创办了自己的文化学校,并被聘为哈师大硕士生导师。
传 奇
社会上传言,李老师的事业风声水起,经他手点拨过的孩子,都能考上松雷奥班。有人说他太牛了!他的学校人满为患,“在校生”数量赶得上一所优质初中的人数,还买了几百平米的门市房,周六周日,那条街接送孩子的私家车排成了三排。
现在的中考数学绝对是摧残孩子
“现在学数学,不是学数学,是背数学,背题型”
记者:这些年没见,外面都把你传得很神。
李:五十岁了,老了,还是别采访我了。我这儿已经不是所谓的奥林匹克了,因为我已经没有学生了。
记者:没有了奥林匹克,那现在做的是什么呢?
李:现在我的内容是,原则上两个保证、一个尽量:保证中考、保证高中数学的学习,力所能及地开发智力、培养能力。你不认为现在急功近利的人 很多吗?尤其是家长,一个是急功近利,一个是无奈。现在学数学,不是学数学,是背数学,背题型。我有一种悲观情绪,这批孩子被老师,包括我在内,给摧残 了。绝对是摧残。
你看孩子表面没啥,老师也挺敬业,但孩子的内心被摧残了。在单位时间内一道题型做20遍,累!
有这么一个初中生,中考数学满分,母亲是初中数学老师,到了高中,听不懂课。为什么?这不全赖孩子。背数学,没有思考,因为他为了应付中 考,为了能进三中、附中。他现在是重复式的,已经不是创造性地解决一个问题,而是做题看谁的熟练程度高。还有,咱们中考定题型,不在外面学,根本连门都摸 不着。
离开附中我是为了干点事
“我的个性就是桀骜不驯,我想干点事,有生之年超过三中”
记者:1999年你离开师大附中,到底是什么原因?
李:为啥要离开呢?我一直不愿意说。和性格有关系,和身体状况有关系。以前我不明白,现在明白了。四十岁的时候,什么事都想干。三十岁就是一种困惑,我想干的事不让我干。
离开附中那年我35岁。我在附中时是桀骜不驯的人。别人看不惯,而我嘴还爱说。很多时候,我只是用数学思维说出了1+1=2的事,这是一种思维方式。我就是想在有生之年,超过三中。
记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李:因为我是附中的老师啊。在很多初中学校,我去游说学生,很多人认为我是副校长,因为外边认为这是校长干的活儿。我认为附中应该超过三中,全方位超过。我的理论是局部超过三中,点多了就是面。因为我认为数学高考、数学课外活动,一直是附中的强项。
常诚就是希望杯数学竞赛初一的银牌获得者,那时候我就把他领到家里业余培养了。无偿的,邻居都知道。那时候,很多人背后说我,但校领导说,李修福一切都是为了学校,他愿意干就干呗,也没有别的想法。
我认为罗炜没有成功
“他们都是一堆沙子中的一粒”
记者:现在罗炜在做什么?你们常联系吗?
李:罗炜在浙大当数学教授,还常回来,到附中给搞数学竞赛的讲讲课,我们还常联系。他现在三十多岁了,结婚了,有个女儿。
记者:如果按您原来的期望,您认为他应该怎样?
李:有成果啊,起码是在某个领域有突破,在某个领域世界第一啊。现在他并没有做到这一点。起码我不知道他在哪个领域中是一流的。他搞的那个专业我不清楚,我不知道他在某个领域的成果,我就认为他没成功。但是还不错的。
记者:您的另一个奥林匹克竞赛金牌学生常诚呢?
李:常诚在纽约搞基金呢。去年刚结婚,也三十多岁了。还不错,是一堆沙子中的一粒呗。
这和初期的培养想法也不一样。不管干啥,捡破烂你也得捡第一呀。就是某个领域突破,为人类留点痕迹。尤其是奥林匹克重在创造。当然他们的领域我不熟。
我也在反思。我们的教育在创造性上不行。接着是在现实生活中的社会问题。我问罗炜,你北大毕业的,为啥上浙大呢?他说我导师介绍我上浙大的。
我的学校就是一个“臭豆腐”店
“我现在讲的就是八股数学,你不这样教,没成绩啊”
记者:有人说,您把奥数办成一个产业了?
李:没有,我是在维持。我已经由原来的开发智力、参与各级竞赛活动,变成了现在两个保证、一个尽量了,尽量开发智力了。
记者:实际上,你现在也是在迎合教育体制?
李:我不迎合就关门呗。我现在讲的是八股数学,你不这样教,没成绩啊。
记者:有人质疑你现在到底是老师,还是商人?
李:我就是老师,任何人喊我都是李老师,谁要喊我校长我听着刺耳。我媳妇是校长。我这个学校就是一个小臭豆腐店,我没想做任何发展,发展是害人害己。
学校的学生有两三千人吧。一直是这种状况。近一两年开始萎缩。一共多少,我没算过。我现在就是维持。尽量维持我的理想在做。
记者:家长现在都把你说成神话了,说经你点拨的学生,都能考上松雷奥班?
李:这是谣言。我最低年级就是初一。对于哈尔滨小升初的择校风,我没有任何贡献。让我教小学我不会。
记者:这些年有没有发现像罗炜似的好苗子?
李:有,多,现在聪明孩子越来越多。但现在为了生存,大班上课,已经不是针对个体的培育,我的学校,每班多则百人,少的几十人。
记者:现在,如果真有这样的好苗子,你怎么办?
李:我满足不了。现在往往推荐给三中、附中,我做过努力。有五六个孩子我做过引导,但后来一段时间就走一个。那家长说,唉呀,李老师,眼前利益为重,得考完中考再说。接着家长又问,这样做完之后能得到啥?
记者:为什么很多家长还认为你教的是奥数?
李:中考27、28题题型我也讲。咱们哈尔滨27、28题是啥?是我以前在附中搞数学竞赛时的,那个竞赛题,是能力题。不补是不行的。
哈市的奥数已经不热了
“好学校还是喜欢数学好的学生”
记者:奥数怎么就能成为一种现象呢?
李:教育资源不平衡,各学校是要拿出成绩来的。拼管理、拼师资队伍,除此之外是生源。
你那“条子班”进来的,能给我解决钱的问题,你解决不了成绩。各个学校,都在笼络尖子生。这些年三中、附中抬举我,也是想笼点尖子生。
记者:为什么社会对奥数现象反响这么大呢?
李:网上的消息我也在看,现在懂奥数的记者没有。社会上瞎咋呼的人都不懂。奥数不是魔鬼,是偏重于数学思维的一些课外内容。数学思维是逆向思维、发散思维。
哪些人感觉到怨声大呢?数学学得不好,还想参与这个活动,参与一次受伤一次。很多人为啥说我牛呢,你想学就学,不学就走呗。但你认为没收获的话,让你来也不来,对吧。哈尔滨奥数已经不热了。就几个班,全哈尔滨数不出几个教师,孩子也就是那些。
记者:最新的政策,高考奥数竞赛成绩不加分了。
李:不加分是行政命令,清华北大自主招生还是考虑奥数成绩的。因为奥数是准的,条子不准。学校还是喜欢数学好的学生。
现在就是人太多,竞争太激烈了,资源越来越不平衡,现在每家就一个孩子,期望值都很高。越是社会底层的人,越是想砸锅卖铁也要学。
记者手记
三个多小时的对话,记者近距离感受到了“奥数教父”李修福最真实的一面。退去神秘的光环背后,李修福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想告诉社会些什么。 名与利他都有了。拂去世人眼中看重的这些,近年来,现实中的李修福纠结着、抑郁着:在家长的急躁与孩子的成材之间,在迎合应试教育与维持自己的奥林匹克理 想之间,在对得意门生最初的期望和现实发展的错位之间……这是一种痛,他在心里藏了很久。在别人看来,他想的都不是自己的事。这个过程,有现实的无奈,有 深刻的自醒,有对环境的妥协,也有对体制的对抗。反思会给行动以力量。
来源:哈尔滨新闻网
(编辑:惠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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