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江的冰凌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我站在国防科大图书馆“抗战材料报告”书架前,目光抚过泛黄的《东北抗联实录》。
春风掠过湘江水面,杨柳生芽、栀子含苞。天气是温暖的,可书页上记录的故事却是彻骨的寒冷。
阅读着,我忽然想到了太姥爷讲述的抗联故事:“当时我在陈毅将军的部队里,听着北方传来的一道道杨将军艰难抗日、独木难支的消息,那心,真比刀刮还疼啊。家乡啊,都是雪啊,都是血啊……”他讲述的时候,用手掌摩挲着黄铜军功章。军功章表面被岁月磨出的细密纹路,恰似长白山脉永不消融的积雪。
阅读《东北抗联实录》,我仿佛看见杨靖宇将军的军靴踏破林海雪原,每一步都在纯白画布上绽开血色红梅。关东军的狼犬在30里外嚎叫,伪满洲国的“讨伐队”像蝗虫啃噬着黑土地。抗联战士的绑腿结了冰,心却很热很热。
曾跟随杨将军出生入死的黄生发老人说,最深刻的记忆不是饥饿,而是冷。那种冷会顺着脚趾钻进骨髓,把活人冻成冰雕。环境艰苦、作战频繁,杨靖宇带领的队伍不断减员。在桓仁,三千雄兵;在抚松,两千勇士;入桦甸,一千死士;入濛江,此时是1940年1月底,杨靖宇带着60名士兵奔跑在长白山脉的漠白高地。茫茫雪原,隔上几步便会绽开几朵红莲——那是血啊,是烈士的热血!
60名战士的血染红了白皑皑的天地。1940年2月23日,是濛江雪原上最寒冷的一天:将军单膝跪地时,怀表仍在滴答行走。当敌人的刺刀剖开将军的胃,剖出的枯草与棉絮在雪地上组成不屈的图腾。侵略者们永远不懂,那些枯草、树皮在抗联战士体内燃烧的温度,正在融化整个冬天的积雪。
如今,太姥爷的军功章在玻璃柜里幽幽发亮,如哨兵不眠的眼睛。1940年黄桥决战的弹片一直嵌在他脊椎里,每逢阴雨就隐隐作痛。当他把军功章挂在我崭新迷彩服胸口时,我仿佛能听见几十年前冲锋号的回声响彻胸膛。
曾经的我像株温室植物,在教科书堆砌的堡垒里躲避风雨。直到那天整理太姥爷遗物,从他褪色的日记本里飘落半片枯叶——那是1943年秋天的梧桐叶,叶片背面有几个字:此身已许国。此后,在我的书架上,在《军事理论》与《电磁学》中间,永远夹着这片跨越时空的落叶……
不觉间,月色漫过湘江,清晨的校园里,早训的脚步声惊起群鸦。千百双军靴踏出的节奏,将迎来勃发的朝阳。
来源:中国军网-解放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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