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齐放网 | 歌乐山上梅花红

歌乐山上梅花红

■马秋红

几年前，我读完小说《红岩》后，就一直想到歌乐山去看一看。今年早春，我终于如愿来到这座“英雄山”。

步入歌乐山烈士陵园，群雕《浩气长存》矗立在昔日“中美合作所”的阅兵场。雕像以9名烈士的形象为主，用连环组合的形式，呈现革命烈士“宁死不屈、前赴后继、坐穿牢底、迎接曙光”的昂扬斗志。群雕后方的公墓，安息着300多名革命先烈。仰望，群雕如山。先烈用鲜血和生命熔铸的精神丰碑，比高山更加巍峨。

群雕北面的歌乐山革命纪念馆，以图片和实物展现着集中营与“合作所”的罪恶和革命先烈英勇不屈的斗争。当年，在白色恐怖笼罩下的歌乐山，共产党员江竹筠给表弟谭竹安写下托孤信：“盼教以踏着父母之足迹以建设新中国为志，为共产主义革命事业奋斗到底”；新四军军长叶挺写下诗作《囚歌》：“我渴望自由/但我深深地知道——/人的身躯怎能从狗洞子里爬出/我希望有一天/地下的烈火/将我连这活棺材一齐烧掉/我应该在烈火与热血中得到永生！”他们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和坚如磐石的革命理想信念，感动着无数中华儿女的心，激励着一代代后来人。

从山脚到山顶，一路上缅怀祭奠的人群络绎不绝。站在半山腰远眺，山峦起伏，如波涛怒吼。“红岩上红梅开，千里冰霜脚下踩……”熟悉的《红梅赞》歌声，从渣滓洞方向传来。渣滓洞原为人工采掘的小煤窑，因渣多煤少而得名。国民党军统特务逼死矿主，霸占煤窑，在此处设立监狱，关押、刑讯、残杀革命人士和共产党员，使得渣滓洞与白公馆监狱并称“两口活棺材”。罗世文、车耀先、江竹筠等革命烈士，在这里惨遭杀害。1949年11月27日，重庆解放前，国民党反动派对囚禁在白公馆、渣滓洞等监狱的革命者进行了疯狂的大屠杀。

在渣滓洞观览区的审讯室里，幽暗的灯光中，我看到脚镣、手铐、皮鞭、老虎凳……看着斑斑锈迹的刑具，想到革命志士不屈不挠的斗争，我的心中震撼不已。1948年6月14日，由于叛徒出卖，江竹筠不幸被捕，被关押在重庆渣滓洞监狱。敌人妄想从这个年轻的女共产党员身上打开缺口，以破获重庆地下党组织。于是，敌人对她动用酷刑。她始终坚贞不屈，并对敌人说道：“竹签子是竹子做的，共产党员的意志是钢铁！”

一件件文物，无声揭露敌人的凶残；一幅幅黑白照片，定格着英烈年轻的面容。在狱中，他们以诗明志，成立“铁窗诗社”，让理想信念在苦难中葳蕤生长。一首首诗歌，字里行间流淌着顽强的斗志。正如陈然烈士在《我的“自白书”》里所写：“毒刑拷打算得了什么/死亡也无法叫我开口/对着死亡我放声大笑/魔鬼的宫殿在笑声中动摇/这就是我——一个共产党员的‘自白’/高唱凯歌埋葬蒋家王朝！”

步入曾经关押革命志士的牢房，我周身泛起寒意。难以想象，他们在这里饱受了怎样的磨难。墙壁上，“狱中追悼会”“春节联欢会”“绣红旗”等集体活动画，吸引我驻足。画中的他们，神情坚定、斗志昂扬：即使被残酷的刑罚和非人的生活折磨，也要抗争到底、保守党的秘密。

新四军战士龙光章在狱中受尽虐待去世。难友们悲痛难抑，向看守提出为龙光章开追悼会、改善犯人生活条件、不许虐待政治犯，否则集体绝食予以抗争。敌人慌了，怕出乱子，只好接受全部条件。这次全狱大斗争，既悼念了战友，又振奋了士气，狠狠打击了特务和叛徒的猖狂气焰。他们用草纸写挽联，做黑纱、纸花，以悼念同志的方式，鼓舞更多人保持冲锋姿态，坚守信仰高地。

1949年春节，渣滓洞监狱被关押的革命者举行了一场狱中“春节联欢会”。他们用香烟纸盒制作贺年卡，相互赠送，传递难友们之间浓浓的革命情谊。难友们还齐声朗诵《共产党宣言》：“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游荡……”一股思想的洪流奔涌在1949的新年。他们历经苦难，始终葆有丹心向阳的革命热情，宛若遍山红梅。

黑暗牢狱囚禁了他们的肉身，却无法禁锢他们的战斗精神。漫步山中，我抚摸着石刻、墓碑及其上面烈士的名字，仿佛感受到山的灵气、人的勇气和骨气。

站在一尊尊烈士雕像前，循着嘉陵江的方向遥望，红梅盛开，令人沉醉。革命先烈把青春热血和生命融进青葱的歌乐山，换得年年梅花红。凝望风中摇曳的梅花，若丹心片片，昭示着先烈忠贞的精神风骨。

清明将至，群山青绿。再次来到歌乐山，望着枝干如铁、叶片嫩绿的梅树，我想起白深富烈士的诗歌《花》：“我爱花/我爱在苦难中成长的花/即使花苞被摧残了/但是更多的更多的花在新生//一朵花凋谢了/但是更多的花将要开放/因为它已变成下一代的种子……”

来源：中国军网-解放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