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齐放网 | 金海林：我与凤翚老师的忘年交

从好友、领袖文学作家杨庆旺那里惊闻，92岁陈凤翚老师于11月7日仙逝了。“人间的葬礼就是天上的婚筵。”我毕生仰望、敬重的心中的大好人，人生贵人，恩师挚友走了，未能送老先生一程，很是遗憾！

人生海海，人海茫茫。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每一个相遇都是有因缘的。我遇到了有缘人。

爱因斯坦说：“世间最美好的东西，莫过于有几个头脑和心地都很正直的严正的朋友，”我是幸运的、幸福的，我结交了这样的朋友。

我与凤翬老师，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有幸结识于哈尔滨市道里区兆麟亍123号市委大院，当年他任市委宣传副部长，我在市纪委办公室任综合秘书、副主任，同在一个大楼第三层办公，低头不见抬头见。之后以文结友，成了忘年交。

光荫似箭催人老，一晃我们有缘结友、相处交往40多年了。

凤翚老师曾说，王惠民是他的“三友”：“老友”、“文友”和“小友”。说句实话，并非高攀，在朋友圈子里，我借用“奥运五环”称：我和凤翚部长是“五环之友”。当年，陈部长是市杂文学会会长，我是会员；他老伴与我老伴曾在同一个单位，是要好的同事姐妹；我老伴与他大儿媳是上下级，入党介绍人；我主编《今镜百鉴》请凤翚部长当顾问；文史馆出版丛书《品读江南尘》，我当主编，就这麽“五环”相扣的亲密关系。所以，40多年来我与凤翚老师越走越近，可谓志同道合,趣味相投，良师挚友；他又年长我13岁，我们自然成了忘年交。亲戚有远近，朋友有厚薄，缘分有深浅。“忘年之交有深情”。我们的友谊、忘年之交是终生的、厚重的。

斯人已去，音容笑貌犹存，往事历历在目。

老师对我的支持是实实在在的。

1991年，为向中国共产党建党70周年献礼，我利用业余时间主编了《古镜百鉴》一书，从春秋战国到清朝末年，跨度三千年，由“古镜”200篇历史人物故事，“今镜”100篇杂文随笔点评文章，分六个篇目组成，由市杂文学会会长王惠民任副主编，邀请18位业余作家、作者撰写评论文章。凤翚老师，当年刚到省委宣传部任常务副部长，公务十分繁忙，仍抽空撰写多篇高质量的评论文章，使我倍受鼓舞。

2005年出版姊妹篇《今镜百鉴》，邀请戴俭明（中央监察部副部长）、陈凤翚任顾问。凤翚老师，又顾又问，既挂帅，又出征，不仅鼎力支持和热心指导帮助编著工作，而且成了本书百篇杂文评论的领衔撰稿人。更让我感动的是，在编辑过程中，他翻箱倒柜把手中收藏多年的上百本《人物》杂志送我参阅。

以“传承中华文明，弘扬民族精神”为主旨的《两镜》由中国方正出版社出版在全国发行后，深受广大读者欢迎、好评，被誉为“百鉴警世，诲人华章”的优秀读物，“鉴往知来，古为今用”的半工具书，对党员干部进行反腐倡廉教育的生动教材。2011年，《两镜》在武汉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纪念馆教育馆展出。《两镜》的成功付梓出版，凤翚老师功不可没。我退休后，自2007年在市法学会任《哈尔滨法学》杂志主编十年间，时常向老师约稿，每次都是有约必应，很快发来作品。有杂文大家支持，自然为刊物《说三道四》栏目增光添彩。

老师对我的鼓励是情真意切的。

凤翚老师两次挥毫为我写书评。

2001年12月，我出版第一本言论集《卫士之声》。不久，凤翚老师以《坦诚做人，勤奋为文——读＜卫士之声＞》为题写了读后感。开篇直言：

读海林同志新作《卫士之声》，感到亲切。此前读过他编著的《古镜百鉴》，那是一部对中国反腐倡廉极具参照价值的好书，受到广泛好评，已经再版。我一直把这本书置于案头，不时翻阅，受益匪浅。

二十多年来，海林一直工作在纪检战线、公安战线，任务繁重。虽然有人说是“苦菜花”，他却以忠诚与勤奋，赢得称赞。他把自己看作“卫士”，新书即名为《卫士之声》，这是一位忠诚卫士的心声，心迹，心曲，心路。他把理想，追求，热望，希冀，与自己的岗位实践结合起来，这本书为我们了解这条战线工作的群体，打开了一扇有趣的窗口......

承蒙老师的过誉“赞美”，令我感动，让我惊讶的是，当年老师此文写后并未告诉我，我是在《学理论》杂志刊登后读到的。老师的默默支持鼓励弟子的精神令我佩服。小事见人品。这就是老师的高尚品德所在。

我主编《古镜百鉴》《今镜百鉴》，投入了大量心血，前后用了十年业余时间阅读、写作、编辑，挑灯夜战，可谓“十年磨一剑”，倾心竭力实施这一浩大工程。

2005年《今镜百鉴》出版后，凤翚老师写了书评、读后感《“两镜”高悬，人天可鉴——读＜今镜百鉴＞》。文中说：我的案头，拥有一本厚重的书《今镜百鉴》把它和以前出版的《古镜百鉴》摆放在一起，姊妹比肩，相得益彰。主编海林同志独具匠心，把一部集思想性、教育性、知识性、趣味性、通俗性、可读性于一炉的鸿篇大作，奉献给读者。期间海林同志的激情，投入巨大精力，其劳作之辛苦，非局外人所能想象。多年来，靠着强烈的使命感与责任感，牺牲不知多少休息时光，唯有黄卷青灯相伴，“爬罗替抉，劳神苦思”，不舍昼夜，数年如一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海林同志在全身心地实施这项“工程”，“全力打造精品时”，正是这样做的，而且，他成功了。

说句实话，凤翚老师是以本书顾问与领衔撰稿人，师长与读者，杂文大家与挚友的多重身份，讲这番掷地有声评论的。20年后重读这这些亲切鼓励的话语，仍然感到如春风拂面般温暖、温馨。这就老师的高尚人格、人品的魅力所在。

老师对我有五次衷恳的建议。

2005年12月5日，由市文学艺术联合会主席梁梦阳同志主持召开《今镜百鉴》出版座谈会，来自省市文学艺术界、新闻出版界、宣传思想战线及政法部门的专家、学者、记者，省作协主席冯建福、著名学者钟学志、领袖文学作家杨庆旺、著名诗人中流、著名诗人陈景文、文化名人牛乃文、市作协副主席李方元、著名篆刻家作家钟福祥等40余人参加座谈。

作为本书顾问，凤翚老师第一个发言，“我简单地说几”：第一条，“这本鸿篇巨制，是从我国的文化宝库里挖掘出来的精华，可读、可赏、可藏，对当代、后人都会产生影响，这是我对本书的基本看法。”第二条，“海林同志精心策划、精心设计，精心组织、精心编撰这本好书的奉献精神十分可贵”。“最后一条，我希望海林同志继续努力，再完成一部《洋镜百鉴》。我想，弘扬民族精神，传承中华文明，还要吸收外国文化，外国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借鉴的优秀的文明成果，我们应该吸取其精华，借他山之石以攻玉，为我所用。学学前辈的＜拿来主义＞，洋为中用。我想海林同志对中华文化、世界文化都非常喜欢、热爱的，虽然他干的是武的，干的是公安工作，但他文武双全，又勤奋好学，希望他能与大家继续合作，再完成这件就有意义的事情。”

说句实话，老师这番继续组织编撰《洋镜百鉴》的建议，我真的没敢想过。老师这种高瞻远瞩，学习前贤，洋为中用的“拿来主义”意识、对外开放精神，着实令我钦佩。由于我退休后受聘于法学会等原因，没有精力再承担此重任，真的辜负了老师的期望。

2017年，我卸任法学杂志主编，算彻底“解甲归田”了。颇有一种“时间归己真富贵，静享清欢小神仙”的轻快感。老师听说我回家了 ，一天关心地问：“回家后干点啥？”我说：“我已报名上老年大学学书法。”老师说：“别停笔，还要继续写。”就这麽简短的忠告，语重情长。一年后，则对我建议说：“你写写自传吧。”之后老师见我“不听劝”，迟迟没有动笔，于是连年相劝。转眼到了2021年，他又语重心长地劝说道：“写自传这是件好事，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将这笔财富留给自己，留给子孙，留给社会，挺好的。”我说：“您老人家才应该写写自传。您一生经历坎坷，跌宕起伏，又学富五車，硕果累累，您正应该写。”老师说：“我已写了《百年家事》，过些天送你。省委李根深副书记活着时我俩通话交流，他说：八十岁以后，一年不如一年，八十五岁以后，就一天不如一天了。我已是奔九的人了，写不动了。所以才劝你快动笔。”

  事不过三。老师再三再四地劝说，真是苦口婆心，用心良苦啊！特别感动！于是，借春节给老师拜，正经八百地给老师写了短信回复：您的四次写回忆录的诚挚劝导，我铭记于心。此事我已向老师几次表白，对于写自传，现在一无动意，二无动力。我自2017年回家后，有一个自选老年学方面的课题《变老的时候》，一直在做。这项“工程”做完之后，我已进入耄耋之年，如有兴趣，还有精力，或许可以按您说的写写长篇回忆录了。我再固执地啰嗦一句，人是靠思想站立的，作家是靠作品说话的。我的几本散文作品可以说就是我的“自传”。我又一次辜负老师的好意。

2014年作者在陈凤翚书房研讨《品读江南尘》书稿。

我自告奋勇当《品读江南尘》主编。

2014年，我听说市文史馆欲出一套《品读江南尘》《品读靳国君》《品读谷南泉》《品读黄秋实》四部丛书的消息后，主动请缨给《品读江南尘》当主编。我当时的心意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若能当主编，这是我报答师恩的一次好机会。我虽有过主编《两镜》的经历，给老领导《于华峰回忆录》，当责编，给老领导刘仁秀《回望集》当主编的经历。但此活接到手后，并不感到轻松。历时八个多月时间，可以说我是下了笨功夫的。

几十年来，凤翚老师凭他的强大人格魅力，在他的周围团结、凝聚了一大群热爱杂文事业的“三友”，作家、学者、诗人、挚友、粉丝。选入《品读》的51位作者是他们中的代表，有几位同龄老作家已作古，有的散居天南地北，有的多年失去联系，给文章篇尾附“作者简介”成为书中一大难题。我开动脑筋，运用多种手段，通过多渠道联系，才基本完成任务。为了展示老师“一生仰望鲁迅”的风貌，使《品读》图文并茂，我三次走进老师那间二十多平方米的四壁图书、顶天立地、油墨飘香的简朴书房，反复拍摄老师肖像。鲁迅先生有烟不离手的习惯，凤翚老师也手不离烟，烟不离手，但不是刻意模仿，而是嗜好相同。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抓拍到几张老师目光深邃、凝视沉思，手夹香烟，烟头正冒火花的神宁气定的照片，我和老师都非常满意，也成为我肖像摄影代表作之一。为了打造“精品”，我既当主编，又当责编，拳打脚踢，从封面设计，版式设计，选片配图，简介配文，文字校对，一条龙服务，可以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出版后老师很满意。有业内人士评价说，这是一部具有很强的文学性、史料性和收藏价值的有质量的文学研究专著。《品读江南尘》一书，已捐赠《黑龙江文学馆》珍藏。

   我是“江南尘”的铁杆粉丝。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凤翚老师1950年开始写文投稿，笔耕不辍70载，是一位1987年加入中国作协的“业余”作家。凤翚老师如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峰，成为黑龙江杂文界的一面旗帜，杂文界的领军人物；德高望重，文友成群，象一块巨大的磁石无形中吸引了省市一大群喜欢、热爱他杂文的粉丝。我便是其中之一的“铁杆粉丝”。

人生如戏，有得有失。仕途坎坷，官场失意，一不留神闯进了“文学圈”，自知“不是这块料，半路入此道”。到了天命之年以后才当了写散文的“文学票友”。有句话说得好，心诚方可交真友，品正才能遇贵人。2004年4月，凤翚老师推荐我加入省作家协会；2006年6月，退休前夕，我手持省作协主席冯建福、著名诗人中流的推荐信，背着《两镜》《两卫》四本书，进京去敲中国作协的大门，一个月后我荣幸地成为一名作协会员。我写人物纪实文章，是从我最熟悉的母亲和岳母起步的。后来又写了老领导省委副书记王海彦、文化学者钟学志、菌肥土专家高淑英等人物纪实文章，发表后反响不错。再后来我就想写写我最熟悉的“五环之友”、良师凤翚先生。2010年前后，为了写好《品读江南尘》一文，我认认真真地阅读了《江南尘集》《司马集》《红叶集》《陈凤翚集》等15部著作，共3000多篇杂文随笔，并作了笔记、摘录，为我写《品读》打下了坚实基础。

《品读》 一文列了三个标题，引用了三句极具代表性的话。标题一“一生仰望鲁迅”，引语:“我知道，对我来说，不能不读鲁迅。几十年来我几乎不间断地阅读鲁迅、重读鲁迅。＜鲁迅全集＞永远置放在最明显最容易翻阅的地方。”标题二“为中华复兴而鼓吹”，引语：“我酷爱杂文，热爱杂文事业，立意是明确的，是为中华复兴而鼓吹。作为祖国的一员，不尽这份力，恐怕至死也会引为憾事。”标题三“都说他是大好人”，引语“人字是由点点滴滴组成的，要一件事一件事地写；大写的人，是一天一天积累起来的，要一步一个脚印地走。把人字写好的学问是：用心写，认真写，写一生。”

这样精辟、独到、深邃的“人生感悟”，只能出自一个“时代老人”杂文大家的切身体验。本文总计8000多字，是我对凤翚老师一生真诚做人、做文、做事的倾心解读。自2011年至2016年在《文史纵横》《北方名家》《哈尔滨党史研究》等多家期刊发表，在读者中引起反响。之后，我节选《一生仰望鲁迅》，独立成篇，对凤翚先生一生学习鲁迅、热爱鲁迅、追随鲁迅作了全面的诠释。2015年10月在西安举办的全国“世强杯”鲁迅杂文大赛获二等奖。

我的一大遗憾。

老师的挚友“谷南泉”（杂文大家贾世祥笔名）在《我说凤翚》一文中写道，凤翚老师“通过各种渠道，广泛联系杂文爱好者，培养杂文新人，推广杂文创作经验。”“众多文友出版文集都喜欢请他作序，而他是有求必应，从不拒绝。据不完全统计，他先后为百余位作者的文集写过序文、书评。他写每篇序文，书评，都要仔细审读原作，客观介绍作者，评价作品，不溢美，不掩瑕，不敷衍应付。为文友作序、写书评，是他以文交、培养提高作者的一条重要手段。”

“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老师就是这样的一位热心培养、提携后生的人，敬爱的导师。

《静心集》是我继2015年出版《清水濯心》之后用7年时间撰写的“无序”的“收官之作”。2023年底成书之后，我是多磨希望老师能给我写个序言，助我完满“收官”啊！可是，我知道，老师已鲐背之年，行动不便，看书、写字得用放大镜了。左思右想，还是不忍心劳老师的大架，为难他老人家！只好把“百分之一”的遗憾留给自己。

十年磨一剑。拙作《静心集》出版后，我举办了一场有省市退休老领导，省市老文友、影友，党校老学友，市纪委老领导老战友，市公安战线老战友，中小学老学友共60多人参加的《金海林新作＜静心集＞分享答谢会》，旨在感谢多年来关心、鼓励、支持我的好人、贵人、恩人，遗憾没有当着众友面答谢我的恩师。在新书出版后，答谢会之前，我第一时间登门给老师送书并斗胆送了榜书“寿”字联，表达由衷的祝福、感恩之心。

今天，缅怀恩师，我仍想用《品读江南尘》一文的结束语来祭悼这位“时代老人”、“时代的烛光”（文友语）：

文以载道，人以文传。当我把“江南尘”的文章叠加起来阅读时，“江南尘”是一部泱泱数百万字的鸿篇巨著，是一部百科全书；当我将“江南尘”立体阅读时，他背后站着的陈凤翚先生则是一位文以载道、以文化人的思想家、宣传鼓动家；当我走进现实生活中细细品读“江南尘”时，他是一位睿智、博学、善思、勤勉、严正的可敬师长，一位历尽沧桑，随遇而安，淡泊宁静，以笔作乐的宽厚仁者，是一位年轻受苦，晚年得福，心态谦和，举止随和，话语温和的可爱老头。

江南尘，我崇敬的师长，亲爱的挚友，学习的楷模！

陈凤翚老师永远活在我心中！

                           弟子  金海林

        ——2025年11月17日于《静观斋》敬祀

附：

哭吊陈公凤翚先生

杨庆旺

一

陈公驾鹤游西天，

我欲折柳灞桥边。

回首往事四十载，

一言一行涌心间。

二

先生此行何日还，

若有疑惑怎攀谈？

待我了却人间事，

定去寻君再共盏。

三

自古雅士有独风，（注1）

难用金银送陈公。

拾来往事作诗句，

热泪化为孙楚声。（注2）

自注：

1.拒收我为部长送的“路费”。

2.孙楚：西晋诗人，狂士。

2025年11月9日

七绝·吊陈公凤翚先生（二首）

冯建福

之一

冬雪拥花云际分，

西行驾鹤凤翚君。

当年领导吾尊长，

人品官德敬不群！

      （上平声·十二文）

之二

曾历劫波主义真，

初心未泯复营春。

探求真理如椽笔，

知官犹识大写人！

      （上平声·十一真）

注：昨日惊闻良师益友老领导陈凤翚先生在哈仙逝，悲恸之余，匆就小诗以吊亡灵！

      2025.1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