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齐放网 | 申语：漫谈岭南族群和东北族群的差异

漫谈岭南族群和东北族群的差异

申 语

       2025年秋天曾到潮汕地区旅游，近距离的与潮汕朋友进行了交流，也到客家人居地见识了一番。由此产生了对岭南人的浓厚兴趣，后购置了一本司徒尚纪先生的《岭南人》，对广府人、客家人、潮汕人族群有所粗浅了解。在此过程中联想到自在其中的东北人族群，产生了一些联想，在此肤浅漫谈一下。

      按照华东师范大学王东先生意见，衡量一个族群的形成有以下几个原则。第一。在某一时空背景中生活着一支稳定的居民共同体，其人口数量一般不低于同一时空背景下的土著居民；第二，这一稳定的居民共同体。必须形成一种独特的心理素质和文化范式以及自我认同意识；第三，这一稳定的居民共同体必须形成一种有别于周边其他民系族群的方言系统。按照这个标准，广东省的广府人、潮汕人、客家人和整个黑吉辽三省的东北人，应该是独立的汉族族群。历史和地理就是这样的有意思，广东省18万平方千米，就形成了3个鲜明的族群，而东北三省80万平方千米的广袤地区，却只形成了一个统一的族群。想来这里有着很多深刻而久远的渊源。

      整个东北，步调一致，没有分化成不同的族群，有很多原因，其中现实生活方式是很重要的一点。东北地域几百年前一直人烟稀少，近代的东北地区相对封闭，计划经济的几十年里，全民所有制国有企业多、规模大，使人的思想趋于守成；包括说东北人，愿意考公务员，实际上也与东北人多年习惯按部就班、喜欢安稳有关系。

      岭南人从不同的地方来到岭南以后，背靠南岭，在南岭的压迫下，只能向海而生，迫使岭南人，在历史上就必须勇闯天涯海角，而东北人则不同，东北人在几座山岭的合围之下，享受的是广袤的平原，地大物博、乐享天成，相对来讲就会由生活富足而闭关自守。

      岭南人大都来自于中原，东北人也来自于中原。但不同的是，岭南人在到达岭南的过程当中走了不同的地方和路线，受到的影响改变有很大差异；而东北人，从中原到出关走的是相对集中的路线，受到的影响改变差异不大。再一点，岭南人到达岭南以后，面临着不同的地理环境，交往不同的原住民、融入不同原住民的生活方式。而东北人，大体上只与原住民满族实行融合，形成了共同的生活方式。到了近代，东北地区被殖民、接触外来文化进入、解放后实行大规模国有企业体制也都是统一进程。

      历史原因和长期的思维行为方式，势必固化不同族群的族群性格。岭南的几个族群，在开拓不同生活的情况下，各自独步天下；而东北族群，基本上是统一的齐步走。即使从现代人们的思想意识来看，东北人更习惯于统一号令、统一步调、统一行动；而岭南人则在思想上可能更自由、更趋于独立一些。从这个意义上讲，东北人可能更习惯于计划经济和行政统一体制；而岭南人则更习惯于市场经济，更适合于自由经济体制。

      一般认为，今广府系居地，在先秦时期主要生活着南越、西瓯和骆越人，这些土著，后来发展为广府系居民。客家系相对应的土著居民，主要是畲族、瑶族和疍家人，畲族是一个很古老的民族，历史上广泛分布在粤东地区。而潮汕族群接触的原住民，则是来自于现江浙一带的百越族，当时属吴、越国，楚灭越时，部分越人从海上进入福建，后辗转进入潮汕地区。唐《通典》有云，潮州亦古闽越地。而东北人则不同，接触的只是满族这一主要原住民，整个东北在清代晚期前一直是满族的封禁之地，开禁后大量涌入的闯关东的关里人，除与满族原住民融合外，并没有过多接触到其他少数民族原住民。而在东北的日俄殖民时期，东北人也一起受到日俄的压迫和奴役，接受的文化和生活方式影响也是同一的，从而形成了近乎一致的民族族群。就是说原有的中原人与不同的民族族群融合，产生了不同的族群。

     不同地域制约了不同的生活方式，不同的生活方式促成了不同的族群。各个族群由于地域分布的不同而各具特色。广府系拥有广东中部、西部和西南部，和广西东部地域连成一片，占据珠江三角洲广大面积和最多的人口，区域内有多种地形，加之水陆交通方便，特别是深受外来文化影响，其文化特色较之其他民系，更为丰富多彩。潮汕系主要沿海岸线走向分布，中间被珠江三角洲隔开，呈不连续的板块状格局，因面临大海，海洋文化为其主要文化类型。客家系深处内陆山区，仅有少数客家板块和方言岛在沿海，在封闭和半封闭环境里发育的客家文化特质比较均一，山地文化和小流域文化是它的主要类型。主要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的形成，使族群在不同地域、不同历史阶段出现了各自不同的族群文化。时至今日，这些民系仍保留了相当多的区域文化特色和风格。在经济、生活、建筑、语言、习俗、观念形态、社会结构和行为方式等方面都有着强烈的地区差异，并产生了不同的社会经济后果。例如，广府人，重商、开拓，以商业文化著称；客家人耕山、刻苦、重教，以山地文化闻名遐迩；潮汕人亲海、冒险，以海洋文化为其特色。而东北人，文化中既有那种拓荒意识，也有那种坐享大自然赐予的满足感，有很多安分守成的观念。

      岭南地区几个不同的族群的语言有着相当大的差异，而东北地区虽地域辽阔、人口众多，语言却基本趋于一致，方言也是相同的。这可能是，东北人从中原到北方都属于北方地区的缘故，而岭南族群在由北到南、南北融合的过程当中，语言方言都发生了重大的异变。

      除了生活方式和语言的巨大差异以外，真正趋同的还真是信仰。岭南人也好，东北人也好，作为一个汉族群体，作为一个整体的中华民族，整个的信仰体系基本上是一致的。从宠信万物有灵开始，本质的信仰都是儒道佛。不同的是，东北人更宠信拜山，岭南人更宠信拜海。岭南族群对比东北族群，还在于岭南族群有着较强的宗族思想，建祠堂、宗族崇拜，这是东北少有的。而在宗族崇拜、宗族思想方面，岭南的几个不同族群之间又是差异最小的方面。

      广府人、客家人、潮汕人族群的形成，早在唐宋时期就已逐渐形成，是比较早的。而东北族群的形成。从历史的角度看，形成的比较晚。清朝末年。东北地域开禁，从“闯关东”肇始，大量的中原汉族人出关，到东北地区居住，似乎应该算作东北族群形成的开端。

      现代科技的飞速发展，人员大量迁徙交流，交通异常便捷，使得城市和族群的变化快速加剧。以深圳这座城市为例，深圳既有大量的岭南人，也有大量的东北人，更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各路人。深圳这座城市，已不单独再有某个族群的特色，已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现代化移民城市、现代化科技城市，现代经济城市。深圳这里已经没有了明显的族群分化，也没有了独特的方言，一切让位于现代经济和科技的发展。经济和科技已把深圳打造成了新型的、各个族群高度融合的、新型移民城市。这既是一种族群融合，也是一种族群消融。这标志着传统的族群文化正在被现代城市群文化所取代。现代城市的发展会形成若干的城市群，而城市群的发展势必要取代不同的族群，这种现代城市群取代传统族群的发展，也是一种现代社会的历史必然。

      长期以往的族群形成，随之形成了族群鲜明的文化特色和精神特质。这即是由族群生活方式所决定，反过来又影响着族群的生存发展。不同的族群精神，体现着鲜明的族群性格。如广府人的精明与经商之道，潮汕人的勇敢与敢为人先，客家人的坚韧与顽强拼搏，东北人的豁达与粗犷豪放。近现代以来，岭南族群形成的“三元里抗英”、“闯南洋”的民族精神，刻画出了陈嘉庚、李嘉诚等精神图腾；东北族群形成的“闯关东”、“开拓北大荒”的民族精神，培育出了雷锋、王进喜等时代英雄。

      说到东北人不妨多说几句。东北人自有优越的历史地理背景，整个东北地区四季分明，沃野千里；地大物博，天赐宝地。曾是金、辽、清、高句丽、渤海国的发祥地；是日俄垂涎觊觎的肥肉；也是新中国的脊梁。近代以来，“闯关东”、抗联烽火、四野百万入关、抗美援朝、十万官兵垦荒、千万知青下乡、百万国企职工改制……，历史故事威武雄壮、可歌可泣。然而东北人的缺陷一面也相当突出。毕竟有马背传承、游牧天性；闯关拓荒、享尽天然赏赐，自然养成了豪莽粗放、巧夺天物的生活方式和半冬眠式的“猫冬”文化，使东北人养成了随性闲散的习俗。既有豪爽狭义的一面，也有不拘小节不讲规矩的一面；既有奋力开拓的一面，也有坐享天成及时行乐的一面。对比岭南人族群，东北人族群缺少的是一种精明细腻和敢闯敢冒的精神。这些也在近些年的现实中得到了说明。

                 2026年3月于海南东方

（以上图片来自网络，感谢图片拍摄发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