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齐放网 | 申 语：临沂·东夷·琅琊国

临沂·东夷·琅琊国

申 语

  今年五一节期间，女儿到青岛休假，我和老伴与她一起到临沂去旅游。这是我们第一次到临沂，以往提到临沂，第一时间往往想到的是沂蒙山，是孟良崮什么的，其实以临沂市区为核心的大范围都是平原地带，离山区还有百八十公里的距离。从青岛北站乘高铁出发，过了日照区域，进入临沂地界，见到的是大片的平原，既沂沭河冲积平原。沂河是临沂的母亲河，历史上临沂也因此称为沂州。临沂城市给人的印象开阔大气，沂河沭河纵贯市区，两岸楼房挺拔，且大部分楼房都是新装，在宽阔公路和绿植带的映衬下，显得生机一片。

  因为之前没到过临沂，自然对临沂缺少了解，而到了临沂则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不知是以往山东对临沂宣传的不够，还是我们孤陋寡闻，总之实际感受到的临沂和想象中的临沂是大不相同的，甚至有一种颠覆式的感觉。原来临沂绝不是印象中闭塞的山区，而是现代化新兴都市。它在山东省的地域面积最大、人口最多、GDP与济南、青岛两个副省级城市一起位列前三。临沂的城市名片有十多个：全国文明城市、中国优秀旅游城市、中国书法名城、中国物流之都、中国市场名城、中国森林城市、中国园林城市、中国卫生城市、全国文化体制改革先进城市，等等。尤其是现在的临沂已经成为闻名海内外的物流之都，拥有全国最大的市场集群，是通达四面八方的商品集散地，有着“南有义乌，北有临沂”的美誉和实力，自然也是临沂的经济命脉。

  临沂的历史相当厚重幽远，它是东夷族群的发祥地，也就是是华夏民族的主要来源地，还是古琅琊国的所在地。若从春秋时期建启城算起，建城史至今已经2500多年。这里曾涌现出很多历史名人，耳熟能详的当属书圣王羲之和智臣诸葛亮。

  那天，我们到临沂的商业步行街沂所里游览，在“沂小二炒鸡店”要了一份临沂特色炒鸡，餐后搜索附近的景点，发现附近有一处“东城门遗址主题公园”，便欣然前往。在这里看到的是一段明代城墙和一座“临沂建城两千五百周年纪念碑”。临沂建城始于春秋时期，鲁国于鲁哀公三年（公元前492年）兴建启阳城，至今已有2517年的历史。东汉时期升级为琅琊国都城，历经汉、晋、隋、明、清多朝发展，演变为现在的临沂主城区。东城门遗址公园仅占地八亩，周围都是楼房，说明建民居在前，建保护遗址公园在后。公园内保留着临沂现存的一段明代古城墙，墙高约两米，长度约25米，用玻璃罩保护着。建城2500年纪念碑与明城墙的断壁残垣放在一起，似乎是一种“牵强”的结合，明朝与春秋时期毕竟离得年代太过久远了，然而作为一根延续下来的临沂老城文脉毕竟还是弥足珍贵的。

  女儿外出旅游，有一个良好习惯，到哪里都愿意参观博物馆，通过博物馆，了解当地的人文历史与文化，我对此也同样有兴致。这次在临沂，我随女儿一起参观了当地的三个大型博物馆。一个是临沂市博物馆，一个是银雀山汉墓竹简博物馆，还有一个东夷文化博物馆。临沂市博物馆和银雀山汉墓竹简博物馆，均属于国家一级博物馆。临沂市博物馆很宏大，建筑面积2万多平米，展厅面积近万米。其中展览的“史前陶器展”，介绍史前陶器的类型与发展史，重点展出馆藏大汶口文化时期、龙山文化时期的蛋壳陶、白陶鬶等典型器物。银雀山汉墓竹简博物馆，是我国第一座以汉墓竹简为主题的遗址类博物馆。1972年4月，在银雀山汉墓总共出土珍贵竹简4974枚，其中《孙子兵法》与失传千余年的《孙膑兵法》同时出土，使得自唐宋以来关于孙武、孙膑其人其书的论争得以解决。《孙子兵法》竹简已被评为“九大镇国之宝”。

  参观东夷文化博物馆令我们耳目一新，因为在此触发了自己很多豁然开朗的认知。过去读书对东夷一说有所涉及，但了解甚微，这次到临沂看了东夷博物馆的展览，对东夷族群的根源脉络有了比较深刻的了解，特别是关于东夷与临沂的关系、东夷的史前文明、东夷族群的发展与延续，等等，有了较深刻的印象，并结合有关史书的记载、考古文化概念和东夷族群的历史传说，串联起了一个清晰的线条轨迹。

  回望中国华夏民族的发展史，曾以中原地区为核心，分别把四边族群称呼为东夷、南蛮、西戎、北狄，而东夷人主要分布在太行山以东，包括今天的山东全境及周边的一些地方。临沂市所在的沂沭河流域曾是东夷人的主要聚集区，狭义的东夷甚至特指在沂蒙地区活动的东夷人。在这一带曾发现过“沂源猿人”，距今约有64 万年左右，与北京山顶洞人一样，可以确定为华夏的先人。在这一带还先后发现了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等大量遗址，是发现东夷文化遗址最密集的地方之一，出土了很多代表东夷文明的蛋壳黑陶、比甲骨文更早的刻着文字的骨头、最早的乐器口簧等。东夷文化中崇拜鸟神、种地用半月形石刀的文化遗存至今尚可以在这里找到传统文化印记。

  按照史学界的观点，要印证一段文明历史，应有相关的文字记载、考古出土的文物和现实生活方式保留下来的文化遗存相互验证。依据这一理论，可以确认出东夷文化发展的高峰阶段，恰是司马迁史记列置的《五帝本纪》时期，相当于考古学上的龙山文化时期。五帝时期著名的东夷大部落，均出自太昊、少昊两大部落集团，首推蚩尤部落，其次则有颛顼、祝融、帝喾、虞舜、皋陶、伯益等部落，这些大部落的历史与整个五帝时期息息相关。而这些东夷大部落中的三个代表人物，颛顼、帝喾、帝舜，均被司马迁列入了《五帝本纪》之中，就是说在中国最早的五位帝王中有三位帝王出自东夷部落。作为最早的史料记载，足以说明当时的五帝，即是华夏民族的人文先祖。司马迁在《五帝本纪》中讲到，“自黄帝至舜、禹，皆同姓而异其国号，以章明德。故黄帝为有熊，帝颛顼为高阳，帝喾为高辛，帝尧为陶唐，帝舜为有虞。”在司马迁看来，五帝本是一脉相承，属于共同的华夏族群。事实也是如此，华夏族群最初的大举交流、兼并、融合，正是在这一时期。其中著名的“阪泉之战”是炎黄两大部落的兼并与融合，而“逐鹿之战”则是炎黄部落与蚩尤两大部落的兼并与融合。无论是《五帝本纪》的记载，还是关于“阪泉之战”、“逐鹿之战”的传说，都说明炎黄部落和东夷部落共同构成了华夏民族文明的肇始。司马迁在《五帝本纪》中还谈到，他为了写《五帝本纪》，曾到过涿鹿山一带采访，也就是相传黄帝与蚩尤在此决战过的地方，这从一个侧面佐证了“逐鹿之战”的真实，佐证了炎黄部落与东夷部落交流与融合的历史过程。

  由此可以认为，司马迁《五帝本纪》的记载，“阪泉之战”、“涿鹿之战”的传说，以及大量出土的东夷文化遗迹一致说明：炎黄部落和东夷部落都是中华文明的肇始；炎黄部落和东夷部落的核心代表人物都是华夏主体民族汉族的人文先祖；炎黄子孙和东夷子孙共同构成了中华民族的主体；东夷文化发祥地亦是中华文明的最初发祥地；现代中国人的赓续传承有着东夷人的重要基因密码。

  在这里顺便提一个属于人类基因方面的问题，东夷人身体的突出特征是身材高大、骨骼突出、棱角分明、且长着一副端正的“山东脸”，呈现着一种“国泰民安”式的审美形象。若对比一下，现在的山东人、现在东北地区的山东籍后裔，很多人都具有这种高大威武的“东夷形象”。我私下审视一下我自己的形象，再回顾一下我父亲、我祖父的形象，觉得自己是否来源于远古的东夷也未可知。

  在山东乃至在全国，有很多冠以“琅琊”的地名和品名，实际上真正的古琅琊国就在临沂这个地方。古琅琊国是中国古代的一个分封政权，其始建于西汉吕后七年（公元前181年），析琅琊郡而立。东汉建武十五年（公元39年）改郡为国，汉光武帝刘秀封其子刘京为琅琊王，并于建初五年（公元80年）迁都至开阳，（今山东临沂老城区）。琅琊国历经两汉至东晋，共存续约六百年。最早的琅琊称谓，是公元前221年秦始皇设立的琅琊郡，在现在的青岛市西海岸琅琊镇，在此存续了120年。之前越王勾践也曾在此建都。当年秦始皇东巡观海的琅琊台也在附近。西汉武帝时期，因发生地震，将琅琊郡迁到了诸城，在诸城存续了80年。公元80年，光武帝的儿子刘京，也就是当时的琅琊王，上书迁都，将琅琊都城迁到了临沂，从此琅琊国在临沂存续了568年。据讲，刘京看好了临沂这个地方的上好风水，前有沂河朱雀，后有蒙山玄武，并拥有庞大的冲积平原，因此他当时用五个县换取了此块风水宝地。

  古琅琊城在今天的临沂已经没有了多少遗存，毕竟已经跨越了近2000年。仅有一处东汉第三代琅琊王刘寿夫妇的合葬墓，现为封闭保护单位，标有“琅琊王陵遗址”，曾在此出土过金缕玉衣的残片。而现今规模宏大、让一些游客趋之若鹜的“琅琊古城”，只是新建的一座大型现代文旅项目，2016年建设，2024年对外开放。据讲花了几十个亿。这座琅琊古城只是名称上“古为今用”，一点儿古代遗址痕迹没有，一切都是崭新虚构的，完全是一个现代主题公园，纯粹的“文创”产业。说公园吧，没有很多的绿植；说影视取景地吧，还没有建旧如旧的那种历史场景。满园都是各种娱乐演出舞台和历史微缩街区，用“混搭”来形容会更为贴切。景区很庞杂，分为七大板块，有让人穿越时空的感觉和体验。“八路军鲁南军区司令部”和“日伪时期的临沂火车站”隔街相对，装扮的伪警察当街巡逻；满街满园身着汉服的男女青年，手里端着咖啡奶茶，边走边观赏着各类现代曲艺杂技戏曲节目。景区的核心看点是大型演出，如《国秀琅琊》和《如此琅琊》等，讲述着古代东夷人的神话传说和古琅琊国的历史故事。游园那天晚上，我们看的是一场大型火舞光影体验剧《水秀》，表现的是神秘的东夷神话传说，展现山洪爆发、雷雨交加场景时，但见漫山铁花飞舞，上演着非遗火壶以及火棍、火扇等火焰艺术，沉浸感受了源自东方的火焰美学。大型演出的灯火效果炫目，极具冲击力。电闪雷鸣、水火汹涌，让观众如临其境，有一种贴近真实的沉浸感受，顷刻的急风骤雨瞬间让观众撑起雨伞，猛然的烈焰喷发立时让观众掩住呼吸。

  临沂2500多年的城市历史，曾出现过不少的名门望族，特别是汉晋时期出现的两大望族。一是琅琊王氏家族，二是兰陵箫氏家族（还有一说是诸葛家族）。琅琊王氏家族起源于两汉时期，魏晋时达到鼎盛，有“华夏首望”，“中古第一望族”之称。曾出过宰相92人，书圣王羲之即出自此门望族。由此，到临沂参观王羲之故居自是旅游首选打卡地。临沂王羲之故居是书圣王羲之的出生地，王羲之公元303年生于这里，315年随家族南迁，将故居舍为佛寺（后改名为普照寺）。此故居1989年开始修复，2003年大规模扩建，占地面积达80余亩，含有砚池怀古、曲水流觞、夕阳普照、千秋五贤等四大主题景区。园内还有一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洗砚池晋墓”。在这处晋墓里出土了一批很有价值的国家级文物，其中“胡人骑狮器”，成为临沂市博物馆的镇馆之宝。瓷器上的胡人浓眉大眼，高鼻大耳，端坐于石狮之上，左手揪狮耳，右手持便面，目视远方；卧狮怒目翘鼻，张口獠牙，一副威武且憨态的模样。参观王羲之故居自有一种文化代入感，对于书法爱好者而言，更是难得的朝圣之地。在这里能深切体验当年王羲之在池中洗砚的故事传说。据说王羲之童年时在这方池里洗砚，使池水呈现墨色，故得名洗砚池，现池畔立有“晋王右军洗砚处”石碑。故居内的琅琊书院始建于元代，现已辟为书汇艺术博物馆，藏有《兰亭序》历代摹本和王羲之书法碑刻等珍贵文物。其中明代的《澄清堂帖》刻石尤为珍贵，收录王羲之书法作品20余幅。故居还保存着宋代《集王羲之书圣教序》碑、清代《琅琊帖》等重要石刻。作为临沂书圣文化的核心载体，故居每年都举办书圣文化节，吸引全球书法爱好者前来朝圣。这座承载着中华文明精髓的千年庭院，正以传统与现代交融的方式，向世界展示着中国书法艺术的永恒魅力。园里有一座刻有《兰亭序》的大型石刻照壁，照壁前是一个小广场。在这里，成群结伴的孩童手持书写地书的长杆软笔，对书圣顶礼膜拜、学承书艺。我向一个孩童临时借用了长杆软笔，在《兰亭序》照壁广场地下模仿着写了一个永和的“永”字，也算附庸风雅，并以此对书圣王羲之表示无比崇敬之情。

  很遗憾，由于体力和时间的原因，这次到临沂没有去看沂蒙山，期待下次再到临沂吧。

    2026年6月15日结稿于哈尔滨松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