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齐放网 || 红色文化 | 诗歌：采野花的姑娘（著名抗战作家支援先生作品选登）

【导言】本期冰城文艺交流微信公众号平台登发的是哈尔滨著名抗战作家支援先生在1941年至1943年期间发表在《滨江日报》和《新满洲》上的几首诗歌，诗中以含蓄、委婉、隽永、象征的手法，抒发了国难当头、匹夫有责的家国情怀。作品距今虽已80多年，但细细品味，仍能给人以深刻的启示。值此清明节即将到来之际，为缅怀文学前辈，重温红色记忆，本号特将支援先生遗作登发于此，以此回顾历史，展望未来，告慰先人。

采野花的姑娘

   文/支援

你毫无羞耻的在这春的原野里徜徉，

风骚的披散着长发，裸露着胸膛。

你说周围满布了你的芳香，

让阳光蒸发你那对丰满的乳房。

一把刀子，一只篮筐，

你且走且唱。

你欣喜自己主宰着生死权威，

你尽情嘲笑那野花欣荣生长。

你毫不意识自身也是花般的生命，

一任昏昧编织着绮丽的美梦。

你看不见狂风迷漫的一带浓密的柳林，

你忘记那柳林遮蔽一座破落的家门。

你说你没家，

你说你没妈。

你已忘记你不该忘记的，

你已丧失你不该丧失的。

这里虽无你的寂寞，

你总该防范脚下会有毒蛇爬卧。

也许你对魑魅不感到恐慌，

只有静恬欣赏天上的行云飘荡。

那天空的云彩将会变成暴雨，

你这明媚的青春也将在黑暗里哭泣。

丢掉你的花束吧，无羞耻的姑娘！

这决不是你春之原野徜徉的地方。

注:《采野花的姑娘》原载《滨江日报》一九四一年六月十六日《大荒》副刊第六期。系组诗《群像》之二。

群 犯（节选） 

  文/支援

……

一任我激动的血流

如春之潮汐，

我仿佛隐约地听到了

无数灵魂之哭泣

他们慨叹过身世的不幸，

他们诅咒过盲目的群众，

他们有力更有热情，

然而却成群结队地被囚禁在阴暗的监笼。

他们穿着以前罪犯脱下的污垢狱衣，

几个替代姓名的阿拉伯字驮在背脊，

霉气塞着呼吸，

脚链咬着肉皮。

无一个不是凄丧的垂头，

无一个不在乞祈着外面的自由，

高高的铁窗外挂着笨重的铁锁，

听来往行走的尽是凶恶的狱卒。

……

都想抛不掉他无尽长的思索，

谁也解不开自己的生命与罪恶，

由是活力汉子变成昏晦的幽灵，

苦闷的抚摸两脚创伤和浮肿。

一次监狱掀起了骚动，

疡窒扶斯在暗陬和墙缝滋生，

恶虻使人两日换作尸体，

群犯疯狂地嚎啼。

于是群犯唯一的归趋，

只有走入了死之窄门里，

坯坯的新土埋着病囚的骨肉，

铁栏的渍血结成红锈。

……

生之火燃继续绝灭，

他们像击杀动物以生摆脱一切。

……

有的自慰着这是恶梦，

低头无虑地保持镇静，

在绝望里抱有希望，

然而都在绝望里遭到灭亡。

一次狱官给予了他们好的消息，

五月一日是他们复活节的假期，

酒，肉，饼干，供给他们咀嚼，

他们狂欢：“耶稣升天了！”

第二日依旧囚禁牢笼，

他们空燃过一次流血的沸腾，

暗云压着罗马尼亚，

牢狱不住地毁灭着生命。

附记：写于巴比塞的《罗马尼亚的事实》读后，这是1926年欧洲的事实。

注:《群犯》原载于《滨江日报》一九四一年三月份《漠烟》第一期。因无处查寻，故在黄裔发表在《滨江日报》一九四一年五月九日星期五第一二一八号第五版《诗经》专栏第九期的评论文章《读〈群犯〉纪——〈群犯〉为支援做载滨江日报第一期〈漠烟〉上》文章中，节选原诗片断。

幽灵子

 文/支援

 你死于他乡，

        蜷卧于关角，

          哭泣于阴凉的荒塚窟中，

       太阳永照不到你——

           一如长夜梦，

           梦断呼吸，

           两眼拉长了思乡泪。

       卸不下史迹的重负，

           拨不开周围的阴影。

       旷野埋没着千古代英雄的尸骨，

           幽灵子！

       寻解不着宇宙之谜。

           唏嘘是生存的歌唱？

       伤痍是壮行的铁甲？

           你从往昔爬到现在，

       或从现在爬到将来！

           除死你一无所得，

除生你一无所失。

如要受到降霜的日子，

家园的秋叶也凋落了，

  相隔原不远啊！

  然而——

老父看不见你蜷卧，

老母听不见你哭泣。

悲哀永压着游荡的幽灵子，

       因为你虽如存

但你已在异乡死去。

注：《幽灵子》原载于大型文化月刊杂志《新满洲》1943年第五卷第十号。康德十年度满洲诗作介绍之十。

旅群与故事

文/支援

上帝紧闭了神灵慧眼。

流浪群——

    旅着沙漠，

        含着以色列人的哀歌。

无星月的黑夜，

    鹗鸟掠过天空，

笑声使人耽溺于幻想——

       摩西执起光烈的火柱，

   在太空。

但人们无路可寻，

    仰望着，

火花坠落烧焦的皮肉，

    人们无声——

           寂寞的咀嚼着痛楚。

上帝明持着惩罚戒鞭，

    罪恶的人群，

如赶往屠场的羊，

    憧憬迦南的幸福，

       天国里花般的璀璨。

那故事——

       咪——咪——

    呼唤在心底

纵使有泪，

    泣不出失亲的恸悲。

层叠的老羊皮披在牧羊者之身，

    羊如人那样坚信上帝，

然而上帝却垂爱那凶恶屠者，

    羔羊依在笑嘻。

在上帝的胸前，

    风尘蒙蔽了捻珠的光华，

屠手上的血抹污上帝圣面，

    上帝默诵着——

        “光朗大地”。

随从背叛了道教，

摩西去壕沟饮血，

牲蓄与人淆扰着，

    暴起云烟，

故事延续——

    罪恶永恒接连。

以色列的旅群，

    匍匐于埃及土地，

羊群的生灵逝散，

摩西的火柱抛弃河滩，

人步随着羊，

         个个仍在合掌祈求着——

             “上帝恩典”。

注:《旅群与故事》原载于大型文化月刊杂志《新满洲》1943年第五卷第十号。康德十年度满洲诗作介绍之十。